綜觀2025年中國經濟的表現

王恩國/大學客座教授

摘要

中共中央已在2025年10月底正式公布了「十五五」規劃建議全文，其中也提到了中國的發展正處於戰略機遇與風險挑戰並存，地緣衝突動盪加劇，單邊主義、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國際經貿秩序遇到了嚴峻的挑戰等；同時，中國又面臨有效需求不足、國內大循環存在堵點，新舊動能轉換任務艱鉅，就業和居民收入增長的壓力較大，人口結構變化給經濟發展帶來了風險隱患等問題。目前，中國正處於「十四五」收官與「十五五」啟航的交會點上，2025的經濟表現也成為了各方關注的焦點。

前言

中國自2001年加入WTO以來，經濟開始高速增長，其中對外貿易、投資及消費力乃是中國經濟增長的主要三大引擎；然而中國在經歷了地緣政治所導致外部環境的變化及新冠疫情之後，經濟的發展就面臨了嚴峻的挑戰。下面，我們分別從出口、消費及投資三大面向來盤點今年中國的經濟表現如何。

一、中國對外貿易的表現

據中國海關總署的統計資料顯示，2025年1-11月中國出口總額為3.41兆美元，較去年同比增長5.4%；進口則是同比下降0.6%。而在2025年10月，出口需求穩健增長數月後，出口總額卻是意外的下降，同比下降了1.1%；雖然中國對東南亞國家、非洲國家、中南美洲國家的出口增長抵銷了對美國貿易的下滑，但這個下降確實也跌破一些專家眼鏡。所幸中國海關總署最新公布的數據顯示，11月份中國的出口總額又回到年增5.9%的正常軌道上，表現算是正常。中國今年1-11月的貿易順差也正式突破1兆美元大關，來到1.07兆美元，對比2024年全年貿易順差為9921.5億美元來看，今年的出口表現確實比去年更好，看來今年美國對中國所祭出的關稅政策並沒有對中國的出口造成太多影響；此也可體現中國的新質生產力確實強大。

二、中國最新的消費力表現

    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最新發布的數據，11月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僅同比增長3%，與今年10月份的增長4.8%相比出現了放緩的現象，這一增長數字也遠低於彭博社分析師所預測的11月份會有5%的增長。而今年1-11月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則是同比增長3.5%，增速與1-10月份維持持平。再細看各類消費數字，11月份，在各地區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等因素帶動下，家用電器和音像器材類零售額則是增長22.2%，連續3個月保持高速增長態勢。而升級綠色類消費在政策發力下持續釋放需求，據中國汽車流通協會統計，11月份新能源車銷售量共126.8萬輛，同比增長達50.5%，新能源車零售滲透率已達到52.3%，正式超越一般燃油(氣)車。

    還有一類增長明顯的消費則是在文旅娛樂類消費上，目前，中國已對48個國家實行單方面免簽政策，免簽國家從歐洲延伸至拉丁美洲及中東國家；根據中國國家移民管理局的統計資料來看，2024年整體免簽入境中國的外國人為2012萬人次，而截至2025年上半年，免簽入境中國的外國人已達到1364萬人次，基本可以斷定今年免簽入境外國人數將超越去年。另2024年整體入境旅客量共計1.32億人次，較2023年增長60.8%，2024年入境旅客總消費的統計數據為942億美元，較2023年同比增長77.8%(目前尚無2025年上半年入境旅客消費統計數字)；整體數據呈現中國因提高外國旅客入境的便利性(免簽政策)，加上中國本身具備豐富的旅遊資源，使得外國旅客赴中國游的熱度增加，外國人在中國的消費也呈現明顯回升態勢。

    以上二類的消費力提升都源於政策的支撐，而在沒有政策扶持的項目上，就顯得較為疲弱；目前明確影響消費信心的是中國的房地產市場依舊未能止跌，我們從中國國家統計局的統計數據看到，截至2025年10月份，中國總體房價年增率為-2.2%，依然維持下跌趨勢。另再從全中國房價指標城市的北京來觀察近期的房市表現，根據中國「全國房價行情」資料庫發現，北京有四類的房產下跌比較明顯，1.距離核心區30公里以上，商業配套空心的，如房山區2018年新房均價約落在3.5萬人民幣/平米，現在(2025/11)掛牌2.1萬人民幣/平米還賣不掉。2.無學區的老破小房子，如西城區德勝門的某小區最近成交一套480萬人民幣,約40平米的房子，比2021年跌了180萬人民幣。3.商住房(2017年因為政策漏洞，成為低總價又可落戶的搶手貨)，現在新規定不能落戶，房價直接從當時的300萬人民幣降到現在150萬人民幣都沒人要。4.高總價房，有錢人不想買，剛需買不起：海淀區某別墅今年12月剛成交一棟880萬人民幣，賣方在2019年是以1200萬人民幣買的，共虧了320萬。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發佈的房地產市場數據，今年10月份一線城市中古屋價格環比下降0.9%，其中以北京環比下跌1.1%最多。二線城市則環比下跌0.6%、三線城市環比下跌0.7%，顯示出中國各城市中古屋市場均同步下降。由於一直以來中國居民的資產配置中，多數是放在房地產的，因此只要房價下跌時，居民的資產價值也會下滑，居民的消費信心也會隨之減弱，進而影響消費意願；我們從中國國家統計局公布最新12月的消費信心指數為89.4，表示民眾普遍對於未來的經濟發展呈現比較保守的心態；這也可以反映為何1-11月的消費數據統計僅同比溫和增長3.5%，民眾的消費信心還是不足，內捲問題依然存在。

三、中國固定資產投資罕見出現下滑

根據美國銀行所做資料，中國2025年第三季度固定資產投資同比下降6.2%，是自2020年初以來最劇烈的跌幅，該行的中國區經濟學家認為，此次下滑不僅令人擔憂，更揭示了長期依賴投資拉動經濟增長的潛在危機。根據金融時報引述分析師說法，這可能是習近平打擊過度投資的「反內捲政策」。筆者舉中國的地鐵建設來看，根據2024年全國28個城市的地鐵公司集體公布的財報，除了上海和福州能勉強有盈利外，其他26個全部虧損。首先我們看看北京2024年靠財政補貼253.4億元人民幣(以下金額都是人民幣計價)才能維持運轉；深圳地鐵客流量全中國第一，但依舊巨額虧損334.6億元，成為全國虧損王；武漢地鐵債務超過2000億元，光利息每年就要接近100億元，成了壓跨地方財政的大石頭。分析大部分城市地鐵為何會面臨大量虧損，主要原因就是收入有限(中國的地鐵票價是有天花板的，地鐵公司不能隨便漲價，據中國經濟學者統計，中國的地鐵票價是全球最低的)、營運成本居高不下，這就是幾乎所有城市地鐵都在虧損的核心問題。問題來了，既然地方政府知道搞地鐵會虧錢，那為什麼各城市還要一窩蜂搞地鐵？答案就是為了「房地產」；過去地方政府最賺錢的模式就是「賣地」，地鐵修到哪，哪的房地產價格就會漲，地方政府土地一拍賣，就有幾百億進帳；所以很多地方政府把修地鐵當作主要政績，一方面改善民眾交通的問題，一方面又能靠投資地鐵項目拉動GDP增長數字，地鐵修了房價也上來了，地方財政充裕，官員福利金發的爽爽的。這種地鐵+房地產的黃金搭檔模式過去確實風光無限，然而隨著房地產徹底熄火後，地方政府財政收入斷裂，過去搞地鐵的城市幾乎都面臨著鉅額的債務壓力，只能不斷的發債來維持政府的運作，特別是本來財政就較不充裕的二三線城市，更是雪上加霜，這也是過去十多年城市擴張的泡沫。所以我們看到2025年開始，很多中小城市地鐵項目被叫停，大城市的新路線也在收緊，政府不再盲目投資交通基建，也呼應為何中國的固定資產投資會出現下滑現象。

四、結論

根據亞洲開發銀行12月10日公布「2025年亞洲發展展望」報告指出，中國得益出口的好表現和財政政策等因素，亞銀決定上調對中國今年GDP增長預期到4.7％。另一家IMF也在12月初透過新聞稿表示，上調中國2025年GDP成長率預測值到5.0%，主要原因是中國政府祭出宏觀經濟刺激措施、出口關稅衝擊低於預期水準所致。筆者以目前中國的出口、消費及投資三大面向來分析後，認為出口的韌性表現是最佳的，而內需市場的表現有喜有憂，整體比較依賴政策持續發力；而在投資方面則是呈現衰退。所以，筆者也同意修正自己在今年三月所預測2025年中國經濟增長數字可能不如去年的論點，我認為中國今年的經濟增長表現應該跟去年差不多，GDP增長保5的目標應該能夠順利達成(李強鬆了一口氣)。

展望2026年中國經濟的重點，將是「轉型重於成長、安全重於發展」，這點從中國最新的「十五五規劃」建議中即可窺見。另外我們也能從12月8日中共中央的政治局會議中對2026年經濟工作所訂下的主要基調來看，未來經濟重點要「堅持內需主導，建設強大的內循環市場」；這也是中國要應對地緣政治的博弈、打破外部圍堵，所以必須暢通內循環經濟，才能牢牢掌握經濟發展的主動權。另一方面中國也將主動建立全球供應鏈的中國地位，把歐洲、東南亞及中東等國家的發展需求與中國的供應鏈及廣大的內需市場深度融合，這就是中國未來要與美國進行國際經貿鬥爭的堅強護城河。由此，我們可以看出未來中國不但要與美國在全球經貿領域爭奪主導權，更要準備將來若面臨西方國家圍堵時，中國還能依賴其內需市場持續發展；台灣在面臨美中兩強的對抗競爭之下，也必須要堅定自己的方向，突出台灣在全球供應中不可或缺的角色，也要成為維持區域和平的一份子。